第2515章 瑟利姆·佐尔根,永恒之罪
“不行联系不上,距离还是太远了。”
玛修摇了摇头。
“这也没办法啊,毕竟只是尝试从地理位置来看的话,我们现在距离潜航艇那边,足足有四百公里呢”
这么远的距离,就算劳芬奇亲搭建了十个以上的无人机,想要联系到这边也很难啊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是跟随伊莉雅女神的情报,去寻找第三柱女神,还是说回到潜航艇做出一些休整?”
拿破仑带着诺尔拉走了过来,对着少女们询问道。
“玛修,我们距离情报之中的地方的距离,以及距离潜航艇的距离,哪个更近一些?”
藤丸立香看向了玛修。
玛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解析了一下之前被传输在雷达之中的情报里的位置,然后再进行对比
“伊莉雅小姐的情报之中,北欧的第三柱女神,应该是被封印在了加尔赫峰,是北欧的最高峰。”
“我们距离这个地方的直线距离,比和潜航艇的直线距离要少上一百三十公里的样子。”
“原地修正,今天夜里在这个地方进行休息。”
沉思了片刻,藤丸立香抬起头说道。
“为了避免可能存在的袭击,我们几个人交替守夜,这样没问题吧。”
她是在询问。
虽然说从者不需要吃饭和睡眠,只需要魔力就能够正常的存在,但即便如此藤丸立香也愿意给出足够的尊敬。
她至少不会无视对方可能存在的诉求,而直接宣布由拿破仑和诺尔拉来守夜。
“守夜就交给我好了,你们都去睡觉。”
拿破仑笑着锤了锤自己的胸口。
“我很喜欢北欧这边的极光和星辰呢,如果在欣赏美丽的事物的同时,还能够在一定层面上保护你们,那就再好不过了。”
“新兵,放心休息吧,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我的炮声会叫醒你们的哦!”
拿破仑将自己的巨炮杵在了旁边,抱着胸说道。
“那就拜托拿破仑先生了。”
点了点头,藤丸立香认真的道谢。
至于诺尔拉,他也没有推辞。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确实不算稳定,如果让他来守夜的话,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就玩完了
“就这样,休息一夜,明天早上就向着加尔赫峰前进——玛修,我记得你装甲的收容之中时有便携帐篷的吧?”
“唉?我找找”
诺尔拉做梦了。
——当然也可能不是梦。
他的意识下沉到了黑暗之中,逐渐看到了一切。
看到了自己当初被那个男人从皮革工厂带走,看到自己被按到了手术台上。
看到了自己被肢解,被改造,然后变成一个怪物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当然,这些东西他也都看见过。
死亡对一切都是公平的,对他自然也是一样。
在死后,他得以去总览自己这短暂无比的一生。
一开始他很害怕,他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哪怕是记忆也是一样。
但——
他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让自己去看到这一切。
狂兽。
他们这样称呼着那个变成了怪物的自己。
确实,诺尔拉有着这样的感觉,一旦变成了那副样子,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尤其是在作为从者被召唤现界之后,这样的感觉会变得更加的强烈。
因为自己身体内,还有着其他的存在。
不止是那些爱因兹贝伦的亡魂。
不止是那些被当作自己身体的没收。
不止是阿尔比昂之龙。
甚至不止是童话中的王子,和妖怪。
“你是我的夙愿。”
“你是我的悲哀。”
“我是你的憎恨。”
“我是你的梦魇。”
瑟利姆·佐尔根。
自己的存在,既是这个男人悲惨的愿望本身。
诺尔拉感觉自己的双脚踩到了地面上,他向着四周环顾,发现这里空无一物,只有仿若永恒的黑暗。
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被囚禁,被关押在自己灵魂的最深处——或者说是被自己封锁在那个地方的人,发出了一声长久的哀叹。
“这是你的错吧?”
“你不能推卸责任给任何人。”
“因为就是你做了这一切。”
诺尔拉看着那个背影,冷冷的说道。
这是他永远都无法原谅的一个人。
关于劳伦斯家族的历史,诺尔拉其实是有所了解的。
欧嘉·法尔高,劳伦斯·安诺·法尔高的亲生孙女,阿德罗松·法尔高的亲生女儿,在佐尔根家历史上又一位精才绝艳的魔术师。
这个家族的所有才华仿佛都集中在了最前面的几代人身上了。
劳伦斯夫妇,阿德罗松夫妇,玛奇里夫妇,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无比优秀的人。
欧嘉·法尔高开发出了一个可以被植入血脉之中的强大遗传魔术,其效果神奇甚至能够在一定的层面上堪比魔法——她保证了魔法属性能够遗传。
在佐尔根家的直系血脉之中,两代之内,必定会出现一个宝石属性魔力的人。
这是曾经专属于阿德罗松·法尔高的独特魔力属性,阿德罗松·法尔高凭借着这个魔力属性和自己的才华,以初代魔术师的身份获得了时钟塔的冠位认定,并被给予了【赤晶石】的称号,是时钟塔记载之中最为天才的魔术师之一。
欧嘉·法尔高没有继承自己父亲的宝石属性魔力,所以她开发出了一种魔术,以保证自己的儿子能够拥有宝石属性的魔力。
这个魔术成为了佐尔根的祝福,也成为了佐尔根的梦魇——对那些没能在隔代遗传魔术中,幸运的继承这样的神奇的魔力的佐尔根来说。
他们的存在仿佛没有意义一样。
他们的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快速的制造出下一代拥有宝石属性魔力的后代,而自己,根本就无所谓。
瑟利姆·佐尔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早早的结婚,早早的生下儿子伊沃·佐尔根,然后自己就成为了一个类似于“代理”的角色。
只是用来在儿子成长起来之前的,用来临时撑场面的人罢了。
他深感命运不公。
尽管儿子很敬爱他,尽管时钟塔对他的才能的评价很高,尽管没有人会因为他没有宝石属性魔力而看不起他——他仍然感觉不公。
因为他就是在家人的歧视之中长大的。
所以他在掌权家族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自己的计划——他想要改变家族的现状,他想要开发出没有宝石魔力的佐尔根也能够使用的强大魔术。
然后,他一脚踏入了深渊之中。
坠落,然后粉身碎骨。
连带着他的家族,连带着那些被他用做实验的【实验品】们。
“我没有资格说对不起。”
他面容疲惫的转过了身,却根本不敢去看诺尔拉的眼睛。
“无论是你,还是那边的先祖。”
“我都没有资格。”
他曾经想要成为劳伦斯先祖,阿德罗松先祖,玛奇里先祖那样的人。
最后,他成为了家族永恒的耻辱柱,甚至于他的祖先都因为他而不会再回应后代们的呼唤。
“明明是你的错误,却总是需要别的人来买单。”
诺尔拉看着瑟利姆,平静的说道。
瑟利姆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疯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诺尔拉问道。
他不想和瑟利姆的执念对话。
但他既然想要改变属于自己的一切,那么就必须和这个男人对话。
“那是除了你之外的一切。”
瑟利姆转回了身体,同时说道。
“爱因兹贝伦,野兽,龙,王子和妖怪,甚至于我。”
“是我们在疯狂。”
诺尔拉站在那里。
他的背后,和他背对背的,是无尽的疯狂和吼叫。
疯狂和吼叫无比的巨大,而男孩形单影只,瘦小,无助。
诺尔拉看不见它们,它们也看不见诺尔拉。
“我想要成为我,你能帮我吗?”
诺尔拉回过头看了一眼,随后继续说道。
瑟利姆抬起头,意外的看了诺尔拉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在那件事之后,抬起头看着这个被自己的疯狂所杀死的孩子。
“你为什么,会找到我?”
他哑然,只能发出疑惑。
诺尔拉对他的恨,其实并不是那么的深刻。
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让一个小孩子去永恒的憎恨一个人,对小孩子来说也过分的残忍了。
——尤其是,在瑟利姆自己都知道自己是多么的罪大恶极的情况之下。
无论如何,他都不是一个值得被原谅的恶棍,是就算被千刀万剐,投入地狱的油锅之中都无法洗清其罪孽的恶魔。
“我是你创造的。”
不知为何,诺尔拉感觉现在的自己出乎意料的平常心。
面对瑟利姆,自己本来应该恐惧,应该憎恨,应该哭泣才对。
“既然我是你创造的,那么,也就需要你来解放吧。”
“但——这绝对不是赎罪。”
诺尔拉一字一顿的,认真的说道。
“不是,赎罪吗。”
瑟利姆的嘴巴一张一合,缓慢的重复了一边诺尔拉说的话。
他永远都无法赎罪。
无论是销毁关于实验的资料,自焚而死,还是说现在或许要去做的——他都无法赎罪。
因为发生过的事情,已经确实发生过了。
诺尔拉·布罗尔死在了时钟塔的围攻之中。
从那一刻开始,瑟利姆的罪恶就永恒的存在了。
但是——
“我明白了。”
他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缓慢的走到了诺尔拉的身前——跪了下来,双膝跪地。
然后就这样,拥抱住了诺尔拉。
拥抱住了这个因为自己的疯狂而死的孩子。
“对不起我一直,都想和你说这个”
“你不能原谅我,这样就好”
诺尔拉闭上了眼睛,这片空间之中的他缓慢的消散。
怀中不再存在任何东西的瑟利姆,也变成了单纯的跪在地上。
他失魂落魄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啊啊”
“如果,你能长大的话,该是个多么优秀的人啊”
第二天一早,收起了简易帐篷,启动欧尔雷斯雪板,迦勒底一行人快速的向着目的地前进。
欧尔雷斯雪板的速度非常快,再加上魔力的转换效率很高,所以最多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够从这个地方赶到目的地的加尔赫峰。
“你们说,封印着的会是什么女神呢?”
行进的途中,藤丸立香突然说了一句。
“不知道——在想办法解开封印之前,我们都很难知道吧?只知道对方是对齐格鲁德的秘密武器之类的?”
这个范围实在是有些宽泛
“也是,等到了目的地,自然就会知道,玛修,还能加速吗?”
藤丸立香看向了站在最前面,同时掌控方向还有展开盾牌抵挡强风的玛修。
在获得了灵基外骨骼之后,玛修对灵基性能的应用终于重新回来了,现在不止欧尔雷斯雪板的速度加快了,在前方也能展开光盾来大范围的抵抗风压。
“诺尔拉少年,怎么了?还在思考什么问题吗?”
拿破仑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紧紧抱住自己的腰的诺尔拉一言不发的样子,联想到了昨天的事情,不免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没有的,皇帝先生。”
诺尔拉只是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我的存在或许必要存在着些许的意义吧。”
“否则,我这样的家伙,又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
“瑟利姆·佐尔根是个混蛋,但我不是——一定存在必要我去做的事情才对。”
“否则的话,我根本就不会被召唤到这个异闻带之中,成为人理一方的援军。”
诺尔拉的声音中出乎意料的有理性。
“我想——我找到我应该做的事情了。”
“什么?”
拿破仑下意识的一问。
但是诺尔拉却没有接着回答。
狂兽或许不应该继续是狂兽才对——自己要掌控那部分的力量,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
自己是诺尔拉·布罗尔,而不是被制造出来的【阿诺一号】,那样子的名字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名字。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诺尔拉抬起了头。
——他被前方的景色,吸引了。
无比遥远的冰原上,他看见了那个城堡,也是冰雪构成的,和斯卡哈·斯卡蒂的如出一辙。
但是——不一样的是,这座城堡之上,缠绕着熊熊烈火。